難忘那段日子〔散文〕
文／王世杰（陜西延安）
看到如今的孩子們，或者新一代的年輕人，這也吃不下，那也不想吃，一個白花花的饅頭，咬幾口便扔了；盤子里的大魚、大肉，撥過來撥過去，沒有人吃，剩多剩少一股腦倒掉；有的人在食堂吃飯，好端端的飯菜，吃幾口結(jié)賬走人；學校里蛋奶工程發(fā)給學生的雞蛋，有的孩子吃膩了，干脆扔進了垃圾箱……據(jù)有關(guān)媒體披露，我國一年浪費掉的糧食，在有些小國家簡直就是天文數(shù)字，夠他們?nèi)珖顺陨习肽辍⒁荒?，甚至更長的時間。這一切的一切，讓我覺得可惜，不由得使我想起了幾十年前，那段永遠也忘不掉的極其清苦的日子。
在孩童時期，我生活在關(guān)中平原，飽嘗了生活的困苦，度過了難以想象的艱難。那里人口稠密，必然顯得土地較少。也許當時地處陜北高原的富縣，情形沒有那么糟糕，因為幅員遼闊，人口相對比較少，只要能做到廣種薄收，就不至于去忍受太多的饑餓。
上個世紀六十年代左右，共和國建立不久，由于曾經(jīng)遭受外來帝國主義長期壓迫、搜刮和洗掠，積弱、貧窮的情況很嚴重，正處在百廢待興的歷史時期，生產(chǎn)條件、技術(shù)水準相對很差，糧食產(chǎn)量較低，加之遭受嚴重的自然災害，以及所謂的“老大哥”雪上加霜的逼債，致使國家經(jīng)濟非常困難，民眾生活極度清苦。雖說農(nóng)村人與土地打交道，種植的是人類賴以生存的糧食，卻因為種種原因而吃不飽肚子。人人饑餓難耐，別說吃白面饃、吃肉了，就連粗糧也是隔三差五，甚至更長時間才算計來算計去，吃上一頓解解饞，還不能敞開肚皮去享用，只因吃完了就沒有想頭了，所以在做飯時，就會盡可能地控制數(shù)量。
要過年了，誰家能到集市上稱二斤豬肉，那就會讓一家人興奮一陣子，還會讓鄰居們羨慕不已。尤其是小孩，天天盼著過年，倒不是想穿新衣裳，因為那時根本沒有，也就習慣性地不去想這個，而是幻想著過年時，能吃上一頓有肉星的餃子，或是帶有葷腥的飯菜。這種情景，讓我現(xiàn)在想起來，仍很難說是一種什么滋味，會不自然地眼睛發(fā)熱。
記得在“瓜菜代”的年月，我親眼目睹人們都是從面黃肌瘦、晚上餓得睡不著覺的境遇中走過來的。那時家家為做飯無米下鍋而發(fā)愁，至今歷歷在目。所謂的“瓜菜代”，根本不是說缺少糧食用瓜果、蔬菜代替，而說穿了，是用生產(chǎn)隊菜園子扔掉的白菜葉子、野菜、樹葉子等等賴以糊口，其中能有一點地瓜（紅薯），也就算是美食了。
當時吃的是大鍋飯，土地都是集體所有。生產(chǎn)隊給大牲畜種的飼草苜蓿，背過人撅上幾把，拿回去加上少量的玉米面蒸菜團子，或做拌湯，或做涼拌菜等多種吃法。什么油菜、紅薯、榆樹葉子，紅、白蘿卜葉子都是很不錯的食材。榆樹皮被人們扒光，就連生產(chǎn)隊菜園子賣過白菜后，大人、小孩把白菜根挖回來煮著吃，拳頭大的嫩南瓜，在灶火里燒熟，吃起來也覺得很香甜。
除此還有，生產(chǎn)隊打麥場上揚過糜子和谷子的細糠，人們也像寶貝一樣用袋子裝回家，摻進粗糧面里蒸饃，吃起來喉嚨被拉得生疼。不管怎么說，只要是能下口的東西，人們都設法弄回來做口糧。特別有一樣，說起來現(xiàn)在的娃娃們也許根本不信，但那的確是事實，我曾經(jīng)在一位同學家吃過，就是把玉米芯砸爛，在石磨上磨成碎末，放進鍋里炒熟，當炒面食用，是什么味道便可想而知了。那時，人們根本沒有什么先決條件去考慮什么營養(yǎng)，無論什么東西，只要有，能填飽肚子，就算是夠開心的光景了。
由于經(jīng)濟困難，農(nóng)民們家里養(yǎng)幾只母雞，生了雞蛋哪里舍得吃，攢夠十數(shù)八個，拿到集市上去賣，然后買一點鹽、火柴、堿面等生活必需品，就是三五個雞蛋，也要拿去換錢，以備急需。我清晰地記著，當時人們用的筷子，一少半已經(jīng)磨去了還在使用，用竹掃帚棍、樹枝、秸稈等當筷子用，也是屢見不鮮。
在那個經(jīng)濟匱乏的年代，農(nóng)民一個勞動日的工值，好了一兩毛錢，不好時只有幾分錢，一年三百多天干下來，年底決算后，往往領不回一分錢，還倒欠了隊上超支款。就這我上中學以后，明知道工值很低，也要利用星期天，跟著大人們?nèi)ジ赊r(nóng)活，為的是多掙那一天的八分（成年人每天十分）工，因為農(nóng)村人靠工分吃飯。記不準是哪一年了，年終開決算大會，我也去聽熱鬧，當會計宣布一個工值一塊錢時，會場立時就像炸了鍋，大家歡呼雀躍，好一陣子不能平靜下來。
再后來，上級領導為了讓人們能夠吃飽，號召盡量種植產(chǎn)量高的農(nóng)作物。當時四處都在說“紅薯下蛋，一畝一萬”的順口溜，意思是說紅薯產(chǎn)量高，一畝地能產(chǎn)一萬斤。其實據(jù)我所知，紅薯畝產(chǎn)萬斤僅僅是一種說法，只不過相對產(chǎn)量能高出許多而已，因此生產(chǎn)隊就大面積種起紅薯。這樣一來，紅薯便成了比重最大的口糧。
至今我還記憶猶新，由于上頓下頓吃的都是紅薯，難免會心生厭煩，人們就想著方子、變著花樣，做出許多種飯食。然而紅薯是酸性東西，吃得時間久了，必然會胃酸，甭說吃起來胃酸難忍，就是閑聊中一提起紅薯，就會有條件反射，胃里的酸水從喉嚨直往上冒。也就是從那時開始，我落下了一吃紅薯就胃酸的老毛病，真是刻骨銘心??！
到了改革開放以后，小鍋飯代替了大鍋飯，農(nóng)村生活迅速得到改變，日子像芝麻開花節(jié)節(jié)高。尤其看今天，人們想吃啥隨時都能實現(xiàn)，再不用幻想什么時候能美美吃上一頓肉、能吃上純麥面饃了；再不用受缺衣少食的煎熬，不要為嘴去冥思苦想和絞盡腦汁。數(shù)十年過去了，如今生活好了，但那段貧困的日子，還會常常出現(xiàn)在腦海中，還會懷念那時候的人們，大家感情樸素，相敬如賓，誰家有大小事情，都爭著互相幫忙，就像一家人一樣。
如今，社會進步了，人民生活水平提高了，食物品種也在日新月異，不斷地增多，應有盡有。然而我們在分享今天好生活的同時，特別是沒有經(jīng)受過那個艱難困苦年代的年輕人，多聽聽老一輩人所經(jīng)歷過的故事，從而把勤儉節(jié)約作為一種美德來傳揚，從儉省每一分錢、節(jié)省每一粒糧食做起，到任何時候都不要忘記“居安思?！钡闹晾?，為實現(xiàn)中國夢，細水長流，積聚每一分財富，增加每一分能量。
作者近照
作者簡介
王世杰，筆名晨鐘、高原晨鐘，網(wǎng)名葫蘆河，西安市閻良區(qū)人，現(xiàn)居延安市；富縣作家協(xié)會副主席，《中國詩歌網(wǎng)》認證詩人，《中國作家網(wǎng)》認證作家，微信公眾號《洛濱文學》總編。曾先后在《人民文學》《解放軍報》《詩刊》《農(nóng)民日報》等數(shù)十家中央、省、市級報刊雜志及網(wǎng)媒發(fā)表詩歌、散文、小說、紀實文學、隨筆、評論等千余篇（首）并多次獲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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