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子:“他砍了俺家的樹?!?/div>
警察:“周三巴家大門前的柴垛是你點的嗎?”
呆子:“該死——周三巴——砍了俺家樹。”
警察;“當時你為什么不到派出所報案?”
呆子:“嗚,嗚,嗚……”

幾次問話,呆子都語無倫次,答非所問。審訊人員就認定他神經(jīng)有問題,只好暫時關(guān)了起來。
其實呆子不全呆,是半呆不呆的那種。按照村子里的人說,就是身上少根筋,缺心眼,神智愚鈍。再加上他眼光散亂,說話木訥,呆頭呆腦,人們就都喊他呆子??伤来虬缱约海┲€算周正,頭發(fā)也梳的油亮。呆子的爹是個傻子,娘是個啞巴。呆子的身上有他爹娘的基因,自然聰明不到哪里,因為愚鈍到三十多歲了也沒有成婚。

呆子雖說呆頭呆腦,可在家里知道干活。前些年他在自家的山坡上,栽了十幾棵楊樹,都小水桶般粗了,卻被人砍了??炒糇蛹覙涞慕兄苋?,周三巴把樹砍倒后賣給了一個樹販子。呆子知道后,就去找周三巴,周三巴欺負他老實,就拿著棍子把他攆了出來。有人看不過,就暗地里調(diào)唆呆子到派出所報案。呆子真的去了派出所,可在做筆錄時,他就會說一句話,“他砍了俺家的樹”。派出所的同志到村子里調(diào)查,周三巴不承認,其他人又不給呆子作證,后來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周三巴砍了呆子家的樹,呆子雖說不能和常人一樣跟他講理,沒有辦法討回公道,可他心里卻明白,自己是受了人的欺負。氣和恨就像一團火苗在胸中燃燒,讓他心神不定,坐立不安,不能自制。夜里,他點燃了周三巴大門口的柴垛。
呆子在看守所的前兩天不吃也不喝,除了自言自語地說著,“他砍了俺家的樹——他砍了俺家的樹”外,就是坐在一個地方,用散淡的目光盯著他腳上那雙破了洞的布鞋,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到了第三天他開始吃飯,吃的 狼吞虎咽,嘴角和臉上都掛滿飯渣。吃飽了就睡覺,正睡著就冒出一句:“他砍了俺家的樹?!?/p>

公安警察要到呆子家了解情況,村干部領(lǐng)著到他家門口時,呆子的傻子爹嘴里喊著:“我兒子回來了——我兒子回來了?!庇鎿渖蟻?,嚇得警察迅速閃到了一邊。當警察走進呆子家屋內(nèi)時,一只纖瘦的雜毛狗趴在亂糟糟,臟兮兮,油膩膩的床鋪上,吐著長長的紅舌頭,盯著來人,叫了兩聲。呆子的娘可能是病了,半瞇著眼,蜷縮在狗的旁邊。屋子里亂糟糟的,有一股子極難聞的怪味。警察和村干部知道問不出什么,捂著鼻子,蹙著眉走出了屋子。

當警察來到村子的大街上時,幾名婦女堆在一起閑聊。一名婦女說:“呆子家的樹被人砍了沒人管,呆子點了砍他家樹人家的柴垛卻被公安局抓走了,真是不公平?!绷硪幻麐D女說:“還不是欺負呆子家的人呆的呆,傻的傻,有個不呆不傻的還不會說話?!本靹傁胱呦蚯叭栃┦裁?,那些婦女卻躲的躲,閃的閃。

又過了兩天,呆子被放了回來。呆子回到村子后沒有直接回家,而是來到了山坡上。山坡上有他家被砍的十幾個大樹兜。山風嗚嗚吹過,就像樹兜傷心的哭泣聲。呆子蹲在一個粗大的樹兜前,嘴角牽動了幾下,充滿迷茫的兩眼掉下了渾濁的淚水,大顆大顆滴在樹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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