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崖渡口印象記
文/武秦生
春光明媚，藍天白云，午后邀鄉(xiāng)友同游高崖興福寺，瞻寺院之外貌美景后，信步北行，站立北寨墻之顛，伊河東去，盡收眼底，西望2O7國道之伊河大橋貫穿南北，眾說紛紜，博古話今。予拾擷之口實，拙筆一文，以留后人一記矣。
日月永固，蒼海巨變，時代在進步，社會在發(fā)展，許多往事似乎還在昨天，如今卻成了永不復返的從前。
在大堯時期，中原大地隔山為湖，洪水泛濫成災，民之存亡甚憂。禹之父鯀采用封堵圍揠之法治理水患，但是越堵揠水位越高，終將缺口洪災更大。禹吸取了其父治水失敗的經(jīng)驗教訓，采取了疏通泄流因勢利導的方法，引流入海，治水獲成。從前，秦嶺余脈萬安山以南，本是一片汪洋大湖，打開龍門山口，才有了伊川，臨汝，嵩縣，盧氏等陸地。邙山與嵩山之間，原本一汪湖泊，后來打開黑石關，引水注入黃河，才顯現(xiàn)出伊洛川區(qū)。伊河出龍門東流，洛河自西也向東去，兩條河水在楊村合流一河，出黑石關通黃河歸渤海灣。自黃河通航，可達全國許多地方，偉大的母親河，養(yǎng)育了中華兒女炎黃子孫，位于伊河之濱的高崖渡口，更是一顆燦爛的中原明珠。
當時伊河的河床很深，帆船上的桅桿只露出地面一個小尖，白天桅桿頂部的小旗迎風招展，纖夫在岸邊唱著號子奮力拉船，夜晚時分，桅燈閃爍，星火點點。當時的水流很急也很深，可航行較大的船，到達洛陽等內(nèi)陸腹地。伊河流域的三大渡口是石罷渡口，高崖渡口和楊村渡口，乃高崖渡口通航商貿(mào)居首。從嵩縣盧氏之深山區(qū)的木料，砍伐后兩頭鑿洞，用藤條穿過編成木筏，順流而下。高崖渡口的岸上，就有碩大的木材商場，當?shù)氐拿穹浚瑥R宇和其他一些建筑，木料的椽檁梁柱取材，皆從西山放筏而來。這里也是煤碳集散地，不但有從山西運來了打鐵溶鋼的優(yōu)質(zhì)有煙煤，還有沿嵩岳北麓地下掘采出的非常優(yōu)質(zhì)的無煙煤，渡口岸上有幾處煤場，有人曾見過賣煤的大稱，稱桿有捍面杖粗細，稱錘有十來斤重。無論是從江浙而來絲綢緞布，還是從深山老林而來的藥材山貨，從青海遠道用駱駝背來的鹽，從洛陽燒制的唐三彩，都在這里上船也下船，沿著滾滾的伊河水流通到四面八方。因為高崖渡口是洛登古道的必經(jīng)之路，商賈行旅絡繹不絕，南來北往車輜連連，推車的挑擔的，趕腳的小販的，還有在渡口沿線賣飯的，擦肩接踵，熙熙攘攘，渡口異常繁忙，生意非常紅火。
一九四八年正月，我人民解放軍華東野戰(zhàn)軍在獲得幾次重大戰(zhàn)役勝利之后，迅速擴大解放區(qū)，從山東直掃河南，國民黨殘部妄圖退守洛陽負隅頑抗。正月十九日人民解放軍抵達高崖渡口，當時正下著大雨，汽車大炮都陷在泥水中，我軍采取果斷措施，從上游和下游調(diào)集船只到高崖渡口，再急搭便橋先把人員送到北岸，把洛陽包圍起來，以防敵人逃竄，然后加固便橋把輜重運過去，用重火力打擊敵人，力爭早日解放洛陽。高崖村民眾將門板，牛車，木棚板，舊房木料統(tǒng)統(tǒng)送到河邊，支持木橋架設。事后我軍嚴格執(zhí)行三大紀律八項注意，逐一向村民們賠償。村民們還牽上騾子，馬，牛去拖拉陷在岸邊泥濘道路上的車輛輜重，積極支援人民解放戰(zhàn)爭。為保障架橋，同時還在東門外砍伐掉一位王姓村民的李樹林，將樹枝樹干堆集在通往渡口的路上，一位班長一個人扛一挺機槍架在東寨墻上，擔任警衛(wèi)任務，大部隊順利渡河后沒幾天，洛陽就勝利解放了。這座木橋是高崖渡口歷史上的第一座橋，后來，我們在清徹見底的伊河中游泳，還抱住長滿綠苔的橋樁，一根一根從南數(shù)到北，甚至站在橋樁上一頭扎進河里，但是，那都是童年的記憶了。高崖渡口在歷史上留下了如此光輝的一頁，高崖人應該自豪。
我們兒時的記憶，河床已經(jīng)不深了，河灘中到處大小不一的卵石也不知何時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伊河北岸一片沙灘。盛夏時分，渡口之處成了孩子們樂園，從船上蹦跳入水，再從船底下潛水從這一邊到那一邊，搬著船舵和船幫游來游去，河水清徹見底，魚兒在水中不斷碰觸我們的身體，偶爾喝進幾口河水，那才真是甘甜沁腹。后來河水越來越小，撐船也不用長篙了，兩岸牽一根長棕繩，人站在船上用力拔拉即可渡河。但是，一九八一年夏末，伊水河竟連日暴漲，站在北寨墻向北看一片汪洋，政府組織北岸的群眾迅速轉(zhuǎn)移，防洪救災迫在眉睫，渡船奮力度航，但水寬水急，每天只能擺渡一個來回，兩岸人聲呼應，卻不能相往，真是能隔千山不隔一水啊。
任何事物都有它的兩面性，高崖渡口也發(fā)生過不協(xié)調(diào)的鏡頭。那是一九六三年，伊河南岸的高崖村與伊河北岸的王七村和前王村，因為渡口歸屬和過河種地權(quán)限發(fā)生矛盾，差一點引發(fā)大規(guī)模的群毆事件。縣委書記胡兆群親臨高崖渡口，協(xié)調(diào)處理并平息了這場紛爭。那時，渡口兩岸都站滿了人，我們孩子們是看吉普車的，因為我們沒見過汽車，很好奇的。
一九八九年，從內(nèi)蒙古的錫林浩特到廣東海安的二0七國道正式通車，通衡伊河南北的伊河大橋雄偉壯闊。渡口的功能消失了，但是高崖渡口曾經(jīng)的蒼桑和輝煌，應該由我們這一代人去記憶和傳承，不然，它將會沉石于歷史的汪海，消失于歲月的云煙。
噫呼，萬物皆因時而生，因時而滅，時間和空間的辯證法亦如此而已。因時而生的高崖渡口，千年來造福利民，帶來多少福祉與輝煌。因時而滅的高崖渡口，換來一橋飛架南北，天塹變通途，更加便利的全國大通道。那么明天呢?明天一定更美好!
己亥仲春疾筆奮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