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蔗甜甜
文/吳帥
陽春三月，艷陽高照。雖說只是仲春天氣，中午還是挺暖和的，厚厚的棉衣已經(jīng)有些熱了。
一民老漢守在這所小學(xué)已經(jīng)大半天了。此時，他正敞開衣襟，用一只手上下扇著，但臉上依然流淌著汗水。
一民老漢又一次把目光投向架子車上的幾根甘蔗，很短很細，梢子上的葉子已經(jīng)枯萎，蔫不拉幾的，根本不會有人光顧。上午放學(xué)時段，他親眼看到了學(xué)校門口擺攤的人甘蔗賣得有多快，只一會兒功夫幾捆甘蔗就被家長搶購一空，可他的這幾根甘蔗連有人看一眼都沒有，更不用提問了。
一民老漢不死心，不到下午放學(xué)他打算絕不回家。他不能回家，他沒有把這幾根甘蔗賣掉，就沒辦法給老伴兒買藥。老伴兒還在家里等著他買藥回去呢！
一民老漢用油污污的破棉襖袖子擦擦臉上的汗水，可憐巴巴地瞅著來來往往送孩子的家長，又望望靜靜地躺在架子車上的幾根寂寞的甘蔗。這可是他去年開春時埋下甘蔗苗，一點一點伺弄大的甘蔗呀，聽說孫子春節(jié)要回來，家里也沒啥好吃的，就想著親自種幾棵甘蔗哄孫子開心呢！城里人現(xiàn)在不就流行這種純天然無公害的東西嗎？自己可是當孫子一樣養(yǎng)著啊，天天澆水，倒糞水，從沒撒過化肥。長得細是細了點，可甜著呢！當時砍甘蔗時，一民老漢把砍過的甘蔗根挖出來放嘴里嚼了嚼，真是甜。想到孫子要回來，一民老漢的心里就更甜了，連忙把幾根甘蔗寶貝疙瘩似的埋到地下，就等著過年孫子回來吃呢！
可眼看這年都過去一個多月了，孫子也沒有回來，兒子兒媳也不給自己寄錢。老伴兒已經(jīng)生病十幾年了，以前自己還能種幾畝地，農(nóng)閑跟著村里的建筑隊拎個泥巴兜子，和個灰什么的，也能裹上老兩口的生活費，老伴兒看病什么的也沒壓力。自從去年干建筑時摔了一跤之后，什么活也不能干了。這坐吃山空，那一點積蓄早就見底了。老伴兒已經(jīng)兩個多月沒吃藥了，眼看著病情一天天嚴重了，打電話找兒子要，兒子很不高興，后來干脆不接電話了。
沒辦法，一民老漢實在找不到可以變錢的東西了，就把這幾根甘蔗扒了出來，想著孩子們喜歡吃，就用架子車拉著來到這所離自己十幾里路的比較大的學(xué)校門口。
看著架子車上的這幾根甘蔗，枯萎的葉子，瘦骨嶙峋的軀干，像極了風(fēng)燭殘年的自己，一民老漢不由得眼眶濕潤了，照這樣下去，以后可怎么生活呀？
對面走來了兩個小男孩，雖然個子挺高，但臉上的稚氣告訴一民老漢這只是兩個小孩子。那兩個小男孩正看著自己指指點點的，向?qū)γ嬲辛苏惺郑瑢γ婢团苓^來三個男孩子。他們五個神神秘秘地對著自己比劃著，嘴里還在商量著什么。
一民老漢的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莫非他們想搞惡作劇，打劫我這個可憐的老頭子？
“嗨，這幾根甘蔗不錯！應(yīng)該很甜吧？”一聲詢問打斷了一民老漢的思考。
“嗯嗯，小是小了點，不過確實可甜！”一民老漢見幾個孩子圍了過來，也顧不得擔(dān)心了，就想著趕快賣掉好回家，老伴兒還在等著自己回家做飯呢！
“好的，爺爺！”領(lǐng)頭的高個子男孩說著話，又指揮著另外幾個男孩，“這根我要了，這根給胖子，那根威威要，剩下的壯壯和明明拿走！趕緊動手！”幾個小男孩爭先恐后地從架子車上搶了甘蔗就跑了。
“哎――一塊錢一根……”一民老漢急得亂跺腳，這甘蔗可是用來……
“哎――同學(xué)們買甘蔗了，一塊錢一根，很便宜的喲，快來買喲！比大甘蔗還甜哦！”幾個小男孩站成一排，舉著手中的甘蔗向來來往往的家長和學(xué)生推銷起來了。
“哎喲，真便宜，來兩根！”
“我也要一根！”
一會兒功夫甘蔗就賣完了，幾個男孩每人手中還有一根，大概是留著自己吃的吧？一民老漢明白了，孩子們原來是在幫自己賣甘蔗呢。
可那幾個男孩卻頭也不回地向?qū)γ嬉患倚〕缘曜吡诉M去，根本不理一民老漢。
好啊，原來是搶自己的甘蔗賣錢下館子啊，一民老漢這下真的生氣了，心想，就是豁出去了，也要找這幾個小屁孩算賬。竟然打劫一個可憐的老頭子，成何體統(tǒng)？一定讓老師狠狠懲罰他們！
一民老漢正準備進小吃店呢，那幾個小男孩出來了，為首的高個男孩手里拎著一袋炒面，另一個個頭差不多的男孩手里拿著兩根烤腸，其他孩子手里都還拿著自己的甘蔗。
“你們……你們……竟然……”一民老漢氣得渾身打顫，牙齒咯咯響，指著幾個小男孩。
“爺爺，這是給您買的炒面，趕緊趁熱吃吧！”高個子男孩說。
“我怕您吃不飽，給您要了兩根烤腸！”另一個孩子說。
“你們……你們……”一民老漢這下真的懵了。
“爺爺，這是我們幫您賣的甘蔗錢，您數(shù)數(shù)對不？”帶頭的男孩把炒面塞給一民老漢，從兜里掏出一卷錢。
另一個孩子說：“這是我們幾個所有的零花錢，我們不要了，都給您，這幾根甘蔗我們也不要了，您還可以再賣幾塊錢?！闭f著把幾十塊錢硬塞給一民老漢。剩下的幾個孩子把手中的甘蔗都放到了架子車上。
“孩子，我不能要你們的錢呀……這甘蔗真的很甜，你們嘗嘗！”
“我們相信很甜，您還是留著多賣幾塊錢吧！”說完幾個孩子頭也不回地向校園跑去。
一民老漢的眼淚啪地流了出來，對著校園喊著：“這甘蔗真的很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