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可能天要晴了，東邊好像有一點兒亮堂了?！?/div>
老金老婆說：“那敢情好，天晴了，干手干腳的，干事利落些，客人們來得也爽快些。”
說完，他們倆就忙了起來：老伴忙著切肉切菜，收拾碗盆；老金忙著堂屋打扮，清潔衛(wèi)生。各自忙得十分起勁，兩張已爬滿皺紋的老臉還掛著笑容，不時還開上一兩句玩笑。
六點多，不到七點的時候，老金就打開了大門，一臉的興奮：東邊已經(jīng)是一片紅彤彤了，那輪隔了多少天沒見到的太陽，已經(jīng)露出了它的小半個臉面了，老金是個感情豐富又喜歡表現(xiàn)的人，不由得扯開了他那不算漂亮但也相當可觀的嗓子，來了句京劇《沙家浜》里的段子：
“朝霞映在陽澄湖上——”！老伴似乎也被他感染了，但還是嬌嗔的罵了一句：
“你這個死老頭子，看看看看，喜酒還沒喝哩，就把你樂成這樣，不知道有沒有客人來呢！好在我家是單莊子，要不然要吵壞人家的！”
說起來老金家的這次喜酒啊，老夫妻倆可是策劃籌備了好一陣子了。別看老金個頭不高，可從氣質(zhì)上，你會一眼就能看出是個精明的小老頭兒，文謅謅的，不但喜歡拽文，還能謅幾句歪詩呢，并且能寫一手好字，給人寫寫對子，寫寫喜帖，挺吃香的。整個下半年在好遠一塊鄉(xiāng)里，憑著他的花里胡哨、龍飛鳳舞，幾乎不怎么在家吃飯，有時有人家客氣，還能給他百把元錢，或者兩條紅梅香煙。老金也因此很自負，可現(xiàn)在似乎不一樣了，似乎一切都有些變了，老金有好幾年沒看到人家給錢和香煙了。有時老金就想，有些人的書法帖子也不比我老金好多少呀，都能賣個幾千幾萬甚至十幾萬的，我老金的作品就不能變成價值嗎？不行，一定要變成金錢的，不然，我不枉被人稱作“老金”了嗎？
于是乎，老金眼珠子一動，就想出了個好點子。“現(xiàn)在喜酒這樣多，機會有啊，我可以把我的書法作品裝裱一下，前去恭賀呀，既能賀喜，又能展示，說不定還能賺來市場開發(fā)呢！”于是，老金就試著在朋友親戚家上梁或喬遷時送上一幅他的大作，再配上一點禮金，前去恭賀。主人家當然是笑容滿面，老金就得意地滿面春風了，打心里面高興：至少要省去一半錢啦！也不枉我老金的一番造詣呀！試驗了一段時間之后，也沒聽到什么不好的反響，反而能博得去喝喜酒人的一些好評的。老金再到人家喝喜酒時，就不用掏大鈔票了，大作一到，桌上一坐，喜酒就喝起來了。
可是，盡管這樣，許多年下來，老金還是覺著不滿意了。自己的孩子早就結過婚辦過事了，又沒有買新房，搬新家的，許多年自己家沒有喝過什么喜酒了，而別人家，不是今天娶媳婦，就是明天嫁女兒，還有孩子上大學之類的，真叫老金支撐不住了。再說，自己的大作現(xiàn)在也不能“上市”變成鈔票來，并且似乎這樣長時間，人家似乎也沒有對自己的大作變出個濃厚興趣來，自己到人家喝喜酒又只得掏出現(xiàn)金去做禮金了，老金著實真?zhèn)€有些羨慕嫉妒恨了呀，自己咋不能再來喝個喜酒呢？
一天的晚上，老金到一個親戚家喝喜酒回來后，睡在床上，長吁短嘆，怎么也睡不著。老婆問道：
“老金老金，你是不是酒喝多了，就在這唉聲嘆氣的？”老金又嘆了一口氣說：
“不是不是，我是在想哇，這喜酒喝得我夠嗆了！不去吧，我這老臉過不去，去吧，眼看著我的大作，好像不吃香了，掏錢喝喜酒，只能是全賠呀！老伴，你說該咋辦呢？”
“ 咋辦？這還不好辦！人家喝喜酒，咱家也喝喜酒!”
“我家有啥喜酒喝呀？做個壽，聽說沒到那年紀做壽不吉利，我可不想冒這個險。給你做壽好嗎？”
“你這個死鬼，你怕冒風險，你就讓我冒這個險呀！壞老頭！”
“那就不做壽了，你再想想看，有什么項目，我們就來喝一個喜酒，賺回來一些是一些，不喝白不喝！”
攝影/漠非
又經(jīng)過一段時間的醞釀，老金和他老伴，終于想出了一個喝喜酒收禮金好主意：把已經(jīng)有些灰蒙蒙的廚房，粉刷一新，并且砌了個大灶臺，花了千把塊錢，買回了一臺豪華煤氣灶。廚房煥然一新，這等事關民生之大事，不是喜事是什么？此事不喝喜酒慶賀，還有什么值得慶賀呢！于是乎，老金夫妻倆高興極了，從商店里買回了一大疊大紅請?zhí)?，老金花兩個夜晚寫好后，發(fā)了出去，喜期就定在了今天，2013年，農(nóng)歷的九月十九日十二點零九分，正式開宴。
上午，大約九點多鐘的時候，老金老婆和幾個請來幫忙的，已經(jīng)把飯菜都做好了，現(xiàn)在就剩下老金一個人的任務了——于是，平時也挺講究的老金，又做了一番修飾，站到了他家小院子的大門前，笑盈盈地伸出雙手，等待著客人們的來臨啦！
午飯時分，老金家的堂屋里，擺了四桌圓桌酒席，一時間，高朋滿座，觥籌交錯，開懷暢飲，老金也喝得面紅耳赤，口流涎水，笑得合不攏嘴，說著一些致謝的話兒……
不知是怎么回事，那天晚上，老金犯了高血壓，送到醫(yī)院掛水，老命倒是保住了，可是左腿右手不利索了,到現(xiàn)在走路還一瘸一拐的……
寫于 2018年12月
【作者簡介】汪德國，安徽省作協(xié)會員，中國散文學會會員，安徽省詩歌學會會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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