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洋自選詩10首
文/龍洋
◎秋之辭
天空有云飄過，仿佛
瓦藍(lán)明亮的綢緞，綴滿
一朵朵白色的收獲
流水，母親般冷靜，守住
身底青色石頭，用心孵卵
風(fēng)，鴿哨樣純凈，向天空
向流水不斷點(diǎn)贊，那慰藉
異常溫暖
蟬，喉嚨嘶啞，把最后
黑色的歌，交還清涼季節(jié)
田野，一張金色紙箋
題寫放大玉米高粱
低頭感恩的細(xì)節(jié)
老樹依舊蒼黑，如我的父親
歲月變幻里，本該脊背彎曲
卻疼痛地挺直腰身，選擇
期待今天
◎浮云辭
抓一把天氣
攥緊手中潮濕
把自己交給流浪
那些漂浮于是壓低
餓了啃食天空石頭
渴了飲山谷河流
穿行時空夾縫
無累的行舟
影子般隨形
含住黑暗光明
誰輕松其上漫步
誰吟哦其下呼吸風(fēng)
如風(fēng)起于青萍之末
搖擺著尾巴穿梭
所有光景事物
都追趕因果
成龍或成虎
皆有來處去處
九陰九陽都照耀
里里外外的實(shí)實(shí)虛虛
◎夕陽辭
暮歸的鳥張開了翅膀
緣于山林的肅穆
或許一團(tuán)火燃燒的聲音
曾經(jīng)或者期許的焚燒
終于會明亮成灰燼
身體留下余溫成為態(tài)度
誰在余暉盡頭留守
就會把一盤葵花
漆黑籽粒同秋蕊細(xì)數(shù)
那聲音顏色形體和過程
像極了先輩和子孫
暮風(fēng)里反復(fù)遺落回歸
青山綠水之外
殘垣斷壁升起寒鴉野煙
每一個背影都必將遠(yuǎn)去
在圓寂前反射出光亮
如夕陽噙滿血淚走過滄桑
卻告別成雄渾悲壯
◎老屋辭
灰的天灰的地
容納老房子灰的軀體
灰的風(fēng)灰的雨
灰鴿子低飛灰的記憶
一切老骨頭，都會
被血肉灰色咀嚼并撐起
灰窗戶，灰灶臺
灰的空間被時間打開
灰椅子和灰柜子不離不棄
柜子上照片灰成塵埃
斑駁著臉孔眼睛睜開
如一列呼吸灰煙的火車
撞擊我呼嘯而來
告別的時候，我真怕
灰照片里撕裂一道縫隙
突然有幾雙手伸出灰籬笆
抓住某些片段不放
它們釋放灰色聲音
瘦骨嶙峋地喊我回家
◎無名辭
舟浸泡水中絕望
燈塔焚燒成野火
黑影擠壓成碎片飄飛
他們，為我送葬的鐘聲
又是一個黎明
另一個黎明
海的另一個角落
有人舉著火把歡呼
很多人頌同一卷經(jīng)文
神的召喚是個曲喻
涅槃再生的風(fēng)琴聲蕩開
只有漂流古老的船
才可以聽懂
◎燈火辭
眼珠扭轉(zhuǎn)45度斜角
攫取燈火闌珊的樹梢
開始想另一盞燈火
放任慢火煎熬成藥
焰火暗夜花一般凋落
蜘蛛斜著手腳織網(wǎng)
柔軟地提醒充滿誘惑
我的房間晝夜打掃
依舊禁不住蚊蠅肆虐
掙扎時蜘蛛不去解脫
渴盼那一盞燈火
從遠(yuǎn)處點(diǎn)燃病痛
我知道衣飾會蕩然無存
赤裸裸里坦蕩地存活
◎蝙蝠辭
天很明亮，地很黑暗
同樣可以說
夜晚更明晰，白天更黯淡
對一個慣于夜行者來說
鳥獸類的分辨會失去意義
多了翅膀更有利于平衡翻騰
多了牙齒更有利于撲咬吞咽
萬能的主啊
不要頻繁作鳥獸之爭，黑白之辯
鼠一樣太近，鷹一樣太遠(yuǎn)
正視吧，這人間顛覆了晝伏夜出
生命正在倒懸
◎戰(zhàn)刀辭
時間已經(jīng)很久
有人送的東洋戰(zhàn)刀
一直懸掛在我的床頭
我忘不了那組橫跨14年
雙方軍民的傷亡字?jǐn)?shù)
中國：3500萬
日本：260萬
看著這把戰(zhàn)刀，想到
那些頭顱、肢體、血肉
愛刀成癖也不愿提起
讓它懸掛在我的床頭
我怕，有個風(fēng)吹草動
刀里蹦出個軍國鬼子
相信，很多日本人也怕
◎ 如果狗學(xué)會說人話
如果一只狗學(xué)會說人話
立刻封殺。首先割斷它舌頭
其次剝了皮安寢，抽了筋食肉
用狗腦狗心狗肝狗膽下酒
死硬的狗骨頭煮透了粉碎踩進(jìn)地下讓它永世不得發(fā)芽
罪名是莫須有的
除了慫恿人學(xué)說狗話
最關(guān)鍵的是
它會泄露人間多少秘密啊
◎有樂而歌
那些聲色娛樂
此時，伴隨我一起懷舊
空吟歸去來兮，田園荒蕪
離別的歌
獨(dú)守一座古琴發(fā)呆
該彈響的時候輕易錯過
這時候有心，無力撥動兩行清淚：一樽還酹江月
想起父親常說的話：
這世上總是
有牙齒的時候沒有饃饃
有饃饃的時候沒有了牙齒
[作者簡介]龍洋，西安臨潼人。教育碩士，高級教師。有詩文作品時見于紙刊平臺，被選入選本，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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