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劇《秦香蓮》中的文學(xué)藝術(shù)賞析之二
抱琵琶”是《秦香蓮》這出戲的經(jīng)典一折，是繼前兩場“尋親”、“闖宮”之后，情節(jié)的再發(fā)展。
秦香蓮攜子女千里迢迢汴梁尋夫，經(jīng)歷千辛萬苦，可最終已招為駙馬的陳世美不念舊情，貪圖富貴。一句絕情的話“英哥不英哥，從前做事錯；冬妹不冬妹，各人知進退”，讓人唏噓扼腕。盡管秦香蓮好話說盡，聲淚俱下，一退再退，但最終還是被趕出了門外，門官看到秦氏母子三人可憐，就讓其借陳世美壽誕之日，百官拜壽之際，在宮門外攜子呼冤，期盼百官中有人出面調(diào)解，實現(xiàn)破鏡重圓的愿望，秦香蓮聽從門官的建議照做，恰遇丞相王延齡，老丞相設(shè)計讓秦香連懷抱琵琶，扮作賣唱女，由其領(lǐng)至陳世美宮中彈唱，借彈唱之機，道出自己的身世，再次以情篤人，達到認親的目的。
這場戲，曲劇中以曲牌哭陽調(diào)為主，我所看到的是張新芳老師老年時的這段視頻，憾于沒有查到張先生青年時的扮相和風(fēng)采，豫劇以“哭滾白”為主，網(wǎng)上能搜尋到大師崔蘭田及其弟子張寶英關(guān)于此段的精彩視頻。
其唱詞如下：秦香蓮：接過這杯茶兩眼淚如麻，觀見陳世美氣得我咬碎牙?。ㄔ趶棾埃┫嗝私o她端了一杯茶水，秦香蓮端起茶杯，思緒萬千，眼淚頓然涌出，點點滴入杯中，隨著一聲抽泣，脫口吟出“接過這杯茶，我兩眼淚如麻”婉轉(zhuǎn)凄楚，給人以辛酸、哽咽、不堪細想之感）
（接唱）這杯茶我不用傾倒地下，王相爺聽民婦我表一表身家。（陳世美家的茶，她怎么能喝的下去呢，瓊漿玉液也難進其唇呀）
（接唱）唱的是夫居高官妻彈唱，三江水洗不盡我滿腹的冤枉。（三江，明清以前是指長江、黃河、淮河，后來三江一詞，已不再是固定的某三條江的名稱，也無江河流域自然屬性與政區(qū)屬性的專指性，三江當(dāng)是泛指，是眾多江河水道的總稱。這里的三應(yīng)指虛數(shù)，意為多的意思。）
（接唱）秦香蓮住均州遠在湖廣，離城十里地陳家莊。 老公爹名諱陳克讓，老婆母娘門本姓康。 自幼兒配夫陳世美，秦香蓮我本是他的結(jié)發(fā)妻房。（音域驟然拔高，大有嗆天呼地，響徹行云之勢，把秦氏的滿腔義憤和無奈，渲泄地淋漓盡致）
（接唱）曾記當(dāng)年赴科場，他言道得中金榜回故鄉(xiāng)。不料災(zāi)荒在湖廣，貧窮人家餓斷腸。幾畝薄田賣不掉，典當(dāng)衣服換粗糠。二公婆餓死在草堂上，無銀錢殯埋二爹娘。（陳世美聽到此處，淚眼婆娑，他知道自己的父母因餓而死，想到自己身居駙馬，晝?nèi)阵细?，他心是不安的，看來魔鬼也有柔軟的一面?nbsp;
（接唱）頭上青絲剪幾綹，大街換來席兩張。 二公婆殯埋草堂上，左鄰右舍論短長。 人人說個個講，夫君得中狀元郎。 我攜兒扶女來探望，挨門乞討進汴梁。 沐墀宮院把門闖，他一足踏我倒門旁。 滿腹冤情難盡講，王相爺與民婦我我做主張。（事實上，此段唱詞，是對本戲基調(diào)的再定位，是對基本情節(jié)的再補充。丞相的意圖是讓秦香蓮再施苦情計，以情來打動對方，自己再從中說和，認下母子，骨肉團圓。如果陳世美害怕隱瞞婚姻，皇上怪罪，情愿“拼上這頂烏紗，也保相安無事”，表現(xiàn)其熱心，善良、正直的一面，嘆陳世美以“六歲喪父，七歲喪母，一直尚未婚配”為由，拒不相認，丞相決定再讓他們夫妻當(dāng)面談敘，畢竟是家務(wù)之事，秦香蓮含悲忍痛，決定再博一回。秦香蓮：（唱）你飽讀詩書知孝順，遺棄父母罪過深。妻兒老小你全不認，難道你沒有長人心？
陳世美：（唱）她一旁哭的淚淋淋，鐵石人兒也傷心，走上前去把妻認。（突怔片刻）為富貴我要下狠心，宮中富貴誰能比，秦氏怎比半毫分，潑水在地難收起，賤人休想認官親。
秦香蓮：（唱）我千回萬轉(zhuǎn)聲淚盡，難挽回強盜一顆心，他恩斷義絕不相認，我一腔怒氣出了唇，大廳之內(nèi)我高聲罵。陳世美你個負心的強盜呀。
陳世美：（唱）我一足踢你倒埃塵。（此時，秦香蓮破鏡重圓的希望破滅，她憤怒、無奈、無助。這已經(jīng)是陳世美將其二次踢倒，她惟一能依靠的就是面前的這位素不相識的丞相大人）
王延齡：（唱）好言語勸不醒蠢牛笨馬，陳世美貪富貴你不顧王法。恨上來上金殿朝王參駕。
秦香蓮：（唱）問相爺他可曾認下結(jié)發(fā)？
王延齡：（白）事到如今，已無話可說，到我弟子包拯那里告他去。
秦香蓮：（白）民婦人也想告狀，怎奈包大人虎威森嚴，民婦我怎能近身?。?/p>
（聰明）王延齡：（白）這道無妨，本相賜你折扇一把，王朝馬汗知道這扇子的來歷，一告便準。
秦香蓮：（白）謝相爺。
（唱）王相爺他賜我折扇一把，他命我去喊冤到南衙，忍悲恨我把壽堂來下，包大人處告無義冤家。（此段唱用的是陽調(diào)曲牌，骨肉團圓已沒有希望，她認親的幻想破滅，她已不再有思想的包袱，此時，她是輕松的，是自由的。如果說門官是秦香蓮認親以來遇到的第一個好人的話，丞相就是她遇到的第二個天大的好人，能賜下折扇，對她來說那將是極大的支持，這種支持不僅是從公權(quán)力的層面，更有私人感情的層面，王丞相與包大人那可是師生關(guān)系，有了這種支持，她將無所畏懼，所以她有一絲的滿足和快樂）。
王丞相：（白）自己作孽自己受，遲早會有禍臨頭。
陳世美：（唱）王延齡出宮去怒氣不休秦香蓮她是個惹禍根由倒不如在暗中先下毒手來一個斬草除根永不擔(dān)憂。
（白）韓琦來見，這有寶刀一口，速去城關(guān)路口將均州瘋婦秦香蓮母子三人殺死。宮中校衛(wèi)韓琦得令急急下場……
任何文學(xué)作品，考究其真實性，都沒有意義，戲劇就是通過情節(jié)的發(fā)展，劇中人物的表演唱念白等來觸動觀眾的情感世界，引起共鳴。
“抱琵琶”亦是如此，起初王延齡認為這是一起普通的家務(wù)事，作為一個考中狀元的農(nóng)家年青人來講，狂妄自大，目無一切，貪圖富貴，也可理解，他相信經(jīng)過調(diào)解，勸說，教育，應(yīng)該是可以讓其回心轉(zhuǎn)意的，耳濡目染的一切，讓他認識到，陳世美并非是正常的狂妄和貪婪，而是一個“拋前妻招駙馬罪比天大，離父母棄骨肉毒似狼蛇”的人，而且不知錯、不悔錯、不改錯。
此時，他是憤怒的，他的自尊受到了極大的傷害，加之他看到陳世美一次次踐踏秦香蓮的身體和靈魂，他已覺得此事不可挽回，于是想到要用法律來維護弱者的權(quán)益和尊嚴。文學(xué)說到底就是情感，只有思想豐富，情感豐富，閱歷豐富的人，才能真正讀懂文學(xué)的美及其人民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