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糕車——街頭流動的詩情畫意
文/李金河
時光倒流四十年。
洛陽城市風景在淡定的熱鬧中演繹著有條不紊的生活節(jié)奏,鮮花、綠樹、街道上往來奔馳的各種車輛,還有街道兩側(cè)慢車道上滾滾如潮的自行車流……
街道兩側(cè)的綠蔭下,不時傳來聲聲叫賣:冰糕——三分,奶油冰糕——五分……
這是那個年代鬧市街頭司空見慣的聲音,這聲音通透、響亮,帶有一種洞察人心的魅力,于是,路過的人們,紛紛從衣兜里摸出硬幣鋼镚兒,順著叫聲走向前去。冰糕,夏季防暑降溫冷飲佳品,民間俗稱冰棒、冰棍。當一支支或橘黃、或雪白,冒著絲絲冷氣的冰糕,從涂刷著白色油漆的手推車中取出,遞到人們手中,接過或白或黃冰糕的人們,急不可耐中“咯嘣”一口,咬碎的冰碴在口腔中來回打轉(zhuǎn),舌尖在冰冷的刺激中頻頻抖動,心中的愜意也隨著舌尖的抖動舒爽不已。
這是那個年代鬧市街頭司空見慣的的現(xiàn)象。冰糕車,成了鬧市街頭一抹靚麗的風景。徜徉在城市大街小巷,走不了幾步,就會發(fā)現(xiàn)一輛白色油漆的木制冰糕車停在道旁樹陰下。板箱大小的冰糕車,看上去簡簡單單,卻又精精致致,周身上下通體雪白,斜撐的扶手上搭一塊雪白的毛巾,抑或掛一瓶裝滿茶水的塑料口杯,四個碗口大小的木輪或膠輪裝置在底部四角,為冰糕車來回移動帶來靈便。冰糕車內(nèi)的冰冷世界,簡約中不乏精致,為防止冰糕融化,細心的車主想盡了辦法,車內(nèi)并排放置幾個廣口保溫瓶,冰糕放置其中,捂上嚴實的瓶塞,任憑外面酷暑盛夏,兩三個小時也不至融化。還有的車主,為了節(jié)約成本,用雪白的細布和棉花,自己動手縫制厚厚的小棉被,里三層外三層把存放的冰糕裹了個密不透風,往外取出時,冰糕依然冰凍如鐵。
街頭推冰糕車叫賣者,大多是中老年婦女。年過半百,霜鬢銀發(fā),歲月滄桑寫在臉上,人生履歷半隱心中。一輛冰糕車就是一道風景,走街過巷,穿越四季,高高低低的叫賣聲,喊出的是小本生意,喊來的是人間清爽,倘若辛苦一天,掙上個三塊兩塊,用來貼補家用,是平民家庭的實惠。當然,也有的不完全是為了掙錢,退休賦閑,閑來無事,一早一晚,推一輛跟風自制的冰糕車走上街頭,逍遙自在中,看鬧市人來車往,聽綠蔭風來鳥鳴,搭上一份辛苦,掙錢不掙錢無所謂,要的是這份開心和充實。
后來,物質(zhì)文明發(fā)展,街頭冰糕車的冷飲品種跟著升級,有了雪糕、冰磚、冰激凌,有了海碧、桔汁、水蜜桃。一時間,三毛一瓶的冰鎮(zhèn)汽水成了街頭流動的冰糕車的暢銷品。還有一種叫做康寧的升級版奶油雪糕,橙黃的糕塊,長約乍許,寬及盈寸,吃到嘴里綿甜爽口,奶香四溢,是冷飲家族的搶手貨。更有一種塑料袋灌裝的冰袋,巴掌大小,托在手中冰冰爽爽,啜吸品味,酸甜可口,三伏天倍受路人青睞。
記得當年愛人戶口從原籍遷來洛陽,尚未安排工作,專門請單位的木工師傅打造了一輛冰糕車。喜歡動腦的我,親自為冰糕車設(shè)計了上下層結(jié)構(gòu),上層的箱體中間用木板隔開,一半放置雪糕冰激凌,另一半放置冷飲汽水。下層空間用來放置回收的空汽水瓶。為這輛冰糕車,沒少費心思,除了油漆涂刷,還別出心裁用冰箱泡沫材料鑲裹內(nèi)壁,下面裝上了萬向輪。當時,孩子年幼,下班除了做飯帶孩子,還要抽空幫助進貨。時值洛陽牡丹花會,賞花觀光的外地游客涌滿大街小巷,人潮涌動,絡(luò)繹不絕。遍布街頭的冷飲冰糕車也隨之生意興隆。供不應(yīng)求時,下班后甚至顧不上做飯,把孩子放到鄰家,騎上自行車拎上塑料條編織的大提籃到西工興華樓冷飲廠排隊進貨。有時,華燈初上,萬家燈火,我抱上孩子,陪愛人在洛陽站廣場推車叫賣;有時,燈火闌珊,夜靜更深,肩頭的孩子昏昏欲睡,我們拖著一身疲憊趕回家中,走到家屬院門口,還要把尚未賣掉的、略帶彎曲半融化了的雪糕,分送給門口納涼的左鄰右舍……
四十年,彈指一揮間,滄桑巨變引來萬象更新,冰糕車記憶成了過眼煙云,然而,冰糕車情結(jié)卻在心中久久難以抹去。當年,街上隨處可見的冰糕車,雪白的流動中宛如一首詩,一幅畫,一抹讓人賞心悅目的風景,聲聲叫賣中,詮釋的是一種風情,一種時尚,一種讓人難以忘懷的時代旋律。
如今,兒女已經(jīng)長大,幸福生活指數(shù)一天天提高,每每憶及低工資年代生活捉襟見肘,一輛冰糕車的收入或許不足以彌補家庭生活溫飽,但手推冰糕車漫步街頭,移步換景的城市風光,讓人心生詩情畫意的美感。三分五分的一買一賣之間,有機會與各色人等溝通交流,帶來的生活情趣是多方位的,充實,開心,累并快樂著。
冰糕車,街頭流動的詩情畫意,在記憶的長河中,就這樣讓人經(jīng)久難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