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長假》第一章（上）
丁小姐走臺折桂
汪記者巧緣故知
不知秋夜寒涼，明月廣寒殿，嫦娥獨舞，一縷香怨，滿腹愁傷。今秋枯葉飄零，勝似往年，我亦獨步惆悵，眺遠方背影迷茫，觸感傷。
誰料三更難寐，輾轉(zhuǎn)擾夢鄉(xiāng)，憐我孤身，漸已消瘦，華容憔悴。難解心緒舒展，猶自哀嘆，夜半孤燈獨伴，思天際無限情長，痛悲愴。
——題記
1.1
汪倩枝是屬于嗅覺特別敏銳的那一種人。此刻，她慢慢地喝著咖啡，兩年的記者生涯使她清楚地體會到，對于所要報道的新聞務(wù)必詳盡深入，那種捕風(fēng)捉影的獵奇筆觸汪倩枝是不敢茍同的，也許這正是她成為《時風(fēng)報》時事快覽欄目主編的一個原因。
市十佳公關(guān)禮儀皇后的評比結(jié)果已經(jīng)揭曉，丁婕力挫百名佳麗而享擁皇后桂冠。一時之間，丁婕的芳名不僅為街頭巷尾所傳道，更是成了新聞界的焦點，各報刊都想以此作為獨條新聞。汪倩枝以女性特有的細膩視角考慮到，如果要細微詳實地報道這一熱點，就必須要有足夠時間與丁婕接觸，而丁婕奪魁的消息已于昨夜風(fēng)靡全市，報道與否其實都已毫無意義。汪倩枝敏銳的觸角是報社眾所周知的，她當(dāng)然明白，每一個成功者的背后應(yīng)該還有更具潛力的新聞素材可供挖掘。
汪倩枝邀約丁婕是在極其隱秘中進行的。她之所以選擇思迪酒吧，一則為避人耳目，二則此處環(huán)境舒適，情調(diào)高雅，能無形中消除對方情緒上的不適及拘束。新聞報道注重“新、快、實”的特點，要掌握第一手資料，就應(yīng)破除心與心之間的障礙，汪倩枝很清楚這一點。
預(yù)約的時間快到了，汪倩枝抬腕看了一下表，心想：看來丁婕的時間觀念很強。汪倩枝坐在出入口的對面，這樣可以隨時看見丁婕的身影。昨晚的現(xiàn)場直播汪倩枝已經(jīng)一睹丁婕的芳容，真是個可人兒！這是丁婕給汪倩枝的第一個印象。
窗外，夜幕已經(jīng)網(wǎng)一般地罩落下來，華燈爍爍耀閃。這是一個海邊新型城市，高樓鱗次櫛比，馬路寬廣。五月的氣候已經(jīng)攪得人們無法安坐房中了，于是街上便多了三三兩兩悠閑散步的人們。
人海萬千，心態(tài)萬千。汪倩枝竊竊地想。成功與失敗在某個角度中審視其實也很難分得清楚，做到心安理得便也無可愧疚。牽強地去敷衍自己深愛的生活是遺憾的，認真地去承受生活及工作的壓力，這是戰(zhàn)勝自我的最佳表現(xiàn)。生活的內(nèi)涵也就是受傷后復(fù)原，摔倒后站起，希望在破滅之后還能重生……
汪倩枝看見丁婕正款款走進大門，稍一留神，就能看出丁婕是盡了一番心思打扮的：秀長的青絲披肩而垂，化了淡妝，襯出杏眼飛鶯流波；穿著旗袍的修長身材更添一份高雅氣質(zhì)。清麗中不滲濃艷，倩逸中不失窈窕。汪倩枝站起來快步迎上去。
“丁婕小姐嗎？”汪倩枝伸手招呼，“我是汪倩枝記者?！?/p>
丁婕淡淡地一笑，點頭相應(yīng)：“你好！”
汪倩枝領(lǐng)著丁婕來到座位上。
“丁小姐，喝點什么？”
“咖啡吧?！倍℃己茈S意。
這是一個好的開始，越隨意就證明心理距離越近。
“丁小姐不會介意我打擾你吧？”汪倩枝進一步投石問路。
“汪記者可別這么說，這次獲得十佳公關(guān)禮儀皇后，雖說主要是憑借自己的實力，但也無法排除社會各界對我的支持，特別是你們新聞界。況且你的文章我也經(jīng)常拜讀，犀利深刻，筆力雄厚，常有獨到之處呢！我可不敢得罪汪大記者！”丁婕玩笑著說。
“哇，丁小姐的口才真是厲害！難怪皇后之位非你莫屬！”終于真人露相了，調(diào)侃得還真有味呢！汪倩枝不由地暗想。
“見笑了汪記者。你我都是女性，我們不如隨便一點，邊欣賞音樂邊談吧?！倍℃嫁哿宿垲^發(fā)，笑著說。
“好?！蓖糍恢Φ膿?dān)心真可以說有點多余了，丁婕的爽快倒是令她始料不及。汪倩枝迅速調(diào)整頭緒，尋找著切入口。她不想步入采訪俗套，諸如獲獎感受、今后打算等等繁瑣問題?！把胖路椌肺荨蓖蝗卉S入她的腦海，對！就從這里入手！
“丁小姐，據(jù)了解，你在雅致服飾精品屋做時裝模特，時間長嗎？此服飾行的規(guī)模如何？能否淺談一二？”汪倩枝似乎為自己突發(fā)的念頭很是滿意。她舒適地靠坐在軟軟的椅子上，面帶笑容地等待丁婕的回答，她相信丁婕定能興奮地如數(shù)家珍般侃侃道來。
出乎意料的是，丁婕并未馬上回答，似乎在斟酌詞句。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從其閃爍不定的眼神中，汪倩枝不難發(fā)現(xiàn)其內(nèi)心的難言之情。難道這也有隱情嗎？汪倩枝的好奇之心倍增。
丁婕很快恢復(fù)了常態(tài)，她不允許別人窺探自己的內(nèi)心，她已不再是以前的她了。
“老實說，我在雅致服飾精品屋做模特時間并不長，五個月左右吧，我覺得挺開心的。服裝行其實也并不很大，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倍℃既缤卮鹄蠋煹奶釂?，對題而答，盡力不涉題外，然而對于汪倩枝而言，實在是不滿足，輕描淡寫是丁婕給她的感覺。丁婕如此謹小慎微的反應(yīng)，說明了什么？汪倩枝嗅覺功能頓時亢奮起來……決不能讓丁婕從心理上產(chǎn)生抗拒，她越想掩飾的就是汪倩枝越想挖掘的。她思索著，如何撬開這把鎖。陡然，汪倩枝覺得自己是那般的無恥、丑陋，她似乎在剽竊著什么，對，隱私！她就像偷偷在翻尋著屬于一個美麗女孩的凄美故事，應(yīng)該是凄美的吧？她看著對面的丁婕，而后者卻拚命護衛(wèi)著，如同護衛(wèi)著最后一件內(nèi)衣。汪倩枝剛剛膨脹的所謂的亢奮，如同熊熊燃燒的野火碰上傾盆冷水的澆注，熄滅得連一線煙絲都沒有了。
好矯情！這是汪倩枝此刻心里的唯一感覺，也是平生第一次，這感覺那么強烈地撞擊著她的胸口。汪倩枝強忍著心境的頹唐，佯裝平靜地注視著丁婕，大廳內(nèi)幽暗的燈光給她勾勒出一個很好的側(cè)面，那般的恬靜、淡雅。如此美麗的女孩兒應(yīng)該有多少美麗的故事?。靠赡芩褜⑺鼔m封很久，不再允許誰去翻動，就算是無意的，那也會讓她心痛。汪倩枝頓時起了惻隱之心，陷入兩難境地，去留不得，欲罷不能。
“你想了解我的經(jīng)歷嗎？”可能兩人之間的可怕平靜也隱約讓丁婕感覺到了一點什么，她適時地借給汪倩枝一個臺階。
今天真是迂腐笨拙到極點了！不管如何，汪倩枝也無法容忍自己，平時的那種靈巧勁兒不知去哪里了。
“好??！求之不得！”汪倩枝裝著有滋有味地說。
“我經(jīng)理毛孝京，是一位樂觀而懂得賺錢的主兒。他對于服裝設(shè)計很內(nèi)行，本來這次比賽我是不想?yún)⒓拥?，但他偷偷地給我報了名，還親自給我設(shè)計了服裝，真的，我心里好感激他，如果說擁有禮儀皇后的冠冕是件好事的話。”丁婕說得很真切，眼光中流露出某種神往，幽幽的。
汪倩枝的職業(yè)本能又開始振奮起來，她感覺自己逐漸在抓住重心。莫名其妙地，她心中涌起一股沖動，不知是對丁婕的感激還是別的什么。汪倩枝隱隱感到，是毛經(jīng)理的重視促使了丁婕的今日成功，這一幕后“英雄”有必要去拜訪一下。為了報道具有真實的透明度，明天就去！
“張郁怎么樣呢？”汪倩枝已經(jīng)決定不再圍繞毛孝京耗太多時間，反正明天自己要去拜一拜真神，想到這里她輕靈地將話鋒一轉(zhuǎn)。見丁婕好像一下子沒明白過來，連忙補充道：“就那位張總，贊助單位亨達電子有限公司的總經(jīng)理張郁，可以談?wù)勀銓λ挠∠髥?？?/p>
“哦，張總?。柯犝f亨達電子有限公司是他白手起家的，憑這點，應(yīng)該說他具有創(chuàng)業(yè)的開拓精神，我很佩服這一類人物，人又年輕，風(fēng)流倜儻。對于這次活動的慈善贊助，說明他又具有社會效益的深度眼光。花錢做廣告，還不如花錢贊助：于無形中起到廣告效應(yīng)，又贏得了人心。張郁，總的來說是一位很有頭腦的人，汪記者，你說對嗎？”丁婕一番話之后，聳聳肩，做輕松狀，然后側(cè)頭看汪倩枝的反應(yīng)。
“哇！丁小姐，你也夠辛辣深刻的嘛！哦，對了，聽說張郁準備請你到他公司擔(dān)任公關(guān)部主任，不知是真是假？如果是真，那你準備如何選呢？”看來汪倩枝是不留余地了。
丁婕微笑著，故作隨意地說道：“他無非想借此起到轟動效應(yīng)，這可能又是他的商業(yè)策略吧？真的，我還沒深加考慮，畢竟他只是口頭上說過一次罷了。再說了，我對雅致還是有感情的，況且毛經(jīng)理正在用人之時，我也不能說走就走吧？你說呢？”
汪倩枝笑著說：“丁小姐，你的嗓音很是不錯，決賽那晚可是技壓群芳?。〗裢砦覀円矂e錯失了良宵，一味地只顧說了，也來唱一首怎么樣？”汪倩枝慫恿著。
“好吧?！笨赡芏℃家沧梅ξ读耍鸵豢趹?yīng)承下來。
汪倩枝對一位服務(wù)生耳語了幾句，那男孩睜大了眼睛朝丁婕看了又看，然后笑著走了。丁婕不知汪倩枝搞什么鬼，眨巴著眼睛詢問，汪倩枝裝作沒看見。
不一會，唱臺上傳來服務(wù)小姐的聲音：“各位朋友，今晚思迪來了一位嘉賓，知道是誰嗎？那就是市十佳公關(guān)禮儀皇后丁婕小姐！丁小姐的到來使我們感到萬分榮幸，現(xiàn)在，請丁小姐為我們演唱一首歌，大家歡迎！”
頃刻之間掌聲雷動，口哨聲四起，眾人一個個都探頭探腦地在尋找。丁婕對汪倩枝會心一笑，站起身走上唱臺。
“謝謝！謝謝各位朋友的厚愛！我為朋友們演唱一首《月亮的臉》，希望你們喜歡?！痹谝黄鷩搪曋?，燈光俱暗，柔音悄臨，丁婕已完全沉醉于音律之中。一曲唱罷，歌迷們豈可放過這難得的機會，邀請聲中，丁婕再起一首。這下不得了了，往下竟欲罷不能了。
如果說開始時丁婕是為了消解心中的燥悶，加上歌迷的熱情，還稱得上有幾分愜意的話，那么此時的丁婕已開始厭煩了，礙于場合，只得盡力應(yīng)酬而已。汪倩枝也感覺到了這一點。
“你們經(jīng)理在不在？”她跟服務(wù)生詢問。
“在，有什么問題嗎？”
“哦，麻煩你把經(jīng)理叫來一下好嗎？”
“好的，請稍等?！狈?wù)生說罷轉(zhuǎn)身離去。
“請問，小姐有什么事要幫忙嗎？”
銀鈴般的聲音傳至汪倩枝的耳際。汪倩枝轉(zhuǎn)身剛想回話，卻突然怔住了，僅僅是幾秒鐘停頓之后，倆人幾乎同時喊起了對方的名字，還是汪倩枝反應(yīng)較快：
“芷玲，怎么會在這里碰上你？這么多年還好嗎？”汪倩枝頃刻與剛才判若兩人，興奮驚異之情溢于言表。
“唉！說來話長。老同學(xué)，我們還是坐下來慢慢地談吧?！比~芷玲一手拖過汪倩枝的手坐了下來。
“等一下，我得找這里的經(jīng)理幫點忙?！?/p>
“有什么事嗎？”葉芷玲問道。
“你看唱臺上的丁小姐，已經(jīng)是勉為其難了。她是我的采訪對象，應(yīng)該想辦法給她解個圍，不然實在是太難堪了?！?nbsp;
“好吧，我試試?！?/p>
葉芷玲盈步走上演唱臺，汪倩枝卻不解了：唉！芷玲還是老脾氣，仗義豪爽，一個假小子的性格！
葉芷玲拿過話筒，對臺下說道：“各位朋友，我是思迪的經(jīng)理葉芷玲，我與你們一樣感到榮幸的就是丁小姐用歌聲為我們帶來了歡樂！看來朋友們都很喜愛丁小姐的演唱，為能滿足朋友們的愿望，我們決定聘請丁小姐為思迪主唱，到時敬請各位朋友能來捧場！今日就到此為止，相信各位沒有異議吧？謝謝大家！”座上一片喝彩聲。
葉芷玲用眼神暗示丁婕，丁婕馬上心領(lǐng)神會：
“真的好感謝朋友們對我的鼓勵和愛戴，以后希望你們經(jīng)常能來思迪光顧，謝謝！”
一走下臺，汪倩枝已經(jīng)站在座位旁等候了。
“哇！芷玲原來就是思迪的總管??？怪不得理直氣壯地來來往往，無人能擋。看來我這支禿筆又有素材可取了！”汪倩枝半認真半玩笑地說著。
“汪大記者可別揶揄我了，盡拿我開涮，快嘴快舌地不饒人！”葉芷玲嗔嬉著說。
“好，好！我賠不是不就得了？”汪倩枝俏皮地道了個萬福。
三人入座之后，汪倩枝給雙方做了介紹，氣氛一下子輕松多了。丁婕拿出面巾揩了揩額頭的細汗，看來她是真的有點累了。
“葉經(jīng)理，今天幸虧有了你，不然真不知如何收場呢！”丁婕心懷感激地說。
“別這樣說，鄙人份內(nèi)之事，怎敢言謝？況且我也想做生意賺錢呢，讓你一個人獨霸了歌臺，我豈不是虧大發(fā)了！”一句話說得三人哈哈大笑。
“芷玲你呀，真是死性不改！哦，對了，如果不見外，我們從現(xiàn)在開始就不必那么多的客套了，以姐妹相稱得了，別葉經(jīng)理汪記者的，怎么樣？”
“好啊好??！”葉芷玲與丁婕幾乎異口同聲地相應(yīng)。（待續(xù)）
【作者簡介】醉索訶，原名江濤，浙江人氏，別號兆興，曾用筆名瘦瘦生，無痕。一個在分裂文字中撿拾自己游魂的人。也曾快意桀驁，也曾蕭落流離。而現(xiàn)在，他只是想在剃刀邊緣，尋回一些濁碎里的絮片。若無痕，也要得一絲文塵彌香，修補殘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