伐薪燒炭
作者/孫立華
“燒一次炭要剝?nèi)艘粚悠ぁ?。這不是說笑話，當(dāng)你真實(shí)經(jīng)歷過后，你就會深深體會這其中的滋味。
真正在山里燒炭的經(jīng)歷，內(nèi)心的寂寞和身體的艱辛，都需要錘煉中才體會得到。
燒一小窯炭，一個人至少要十天八天的，需帶足干糧和鹽及肉菜，還需要挑選一處容易取水的水源，同時還要提前花上幾個來回到山里考察。即便找準(zhǔn)了一個山頭，也只能燒上十次八次好炭，就要換地方了。只砍伐十年以上長的樹木，小樹都是不輕易砍掉的，這是規(guī)矩，要保留著往后幾年再砍，所以產(chǎn)出效率是非常低的，一年也就最多找到一個山頭，做一孔窯洞最多能夠燒上十次八次的炭，當(dāng)然過幾年，也有人會繼續(xù)用一回這老窯孔的。
? 有一年夏天，差不多十六歲的我就與小舅舅一起完整地?zé)艘淮翁浚恢皇侨ヌ酎c(diǎn)炭出來。要去燒炭，事先要準(zhǔn)備好許多東西，先要挑選預(yù)計(jì)這幾天不下雨的天氣，帶齊鋤頭、砍刀、綁帶、護(hù)腿草鞋、裝水用的竹筒、一口輕便的鋁鍋、竹碗筷、一袋米、咸菜、酸菜、臘肉咸肉。
從外婆家飯甄村出發(fā)，抵達(dá)馬尾嶺這段差不多5里路是緩慢的上坡，路面也較寬的，這一帶，都是平時大人孩子們經(jīng)常會來光顧的地方，所以山上長的樹木也大多只剩下灌木類、松樹類的，和幾大片竹林穿插其中，還有許多地方被開墾出山地，種植了許多農(nóng)作物。然后就是往山下下去兩個小山頭后，就開始了仰天背山脊彎彎曲曲的七八里的上山的山坡小路，抵達(dá)半山腰后，再沿著基本繞著整座山腰一路往西邊方向的荊棘山路，這一帶，也是村里人會到這兒尋找建房子用的大樹的地方，一路到達(dá)土地崗，差不多離家有二十多里路了，都是荒無人煙的小山路。再繼續(xù)往前走就基本沒有路可尋了，也是砍柴燒炭的山林一帶，再往前一直到長塢源，這中間有四五座大山和幾十座小山，常年人煙罕至，甚至野獸都少來閑逛，只有燒炭的人才會到這一帶來。
在之前已經(jīng)燒過一窯炭的地方安頓下來，這孔窯是小舅舅早些時間來到這片山坡物色好的，而且燒了一窯炭了。一般確認(rèn)好水源可取水的大概位置，就基本確定在哪居住和燒窯，以及如何砍伐樹木及運(yùn)輸?shù)闹刃?，然后就在崎嶇的山脊山路邊砍掉一片草木，插上幾根樹技，別人路過的時候就知道這兒有人燒過炭了，就需到另一個山頭去占據(jù)了一塊地盤。對著山對面長長的喊一聲，一般只要山上有人，都會作回應(yīng)，以示有人也在山上，大家可以安心做自己的事，若有急事也有個照應(yīng)。
好在這孔窯是小舅舅之前做好的了，否則只做這一孔窯也需兩三天時間。尋找一處能夠避風(fēng)的山凹，砍伐掉四周樹木，沿著坡度的位置挖一條一米多寬深至少半米長三米左右的溝，松軟的泥土放兩邊備用，再平整出一塊能夠堆放木柴和炭的位置，也是作為晚上睡覺的床的位置。所謂的床，也就是一排排木柴放平齊，上面鋪上樹葉，頂上幾根樹技搭在一起，掛上幾乎發(fā)黑了的厚蚊帳。
第一天，能夠有大半天的時間去窯的附近砍伐所需樹材，樹材不能太粗，超過碗口粗的一般不要，一是非常難砍，浪費(fèi)時間，二則也不容易燒透，個別太大的會燒成夾心炭?？车鼓切┐笮『线m的樹，去了細(xì)葉細(xì)技后，再截成一段段差不多半米左右長短的木棍樣，找一根樹叉削去技丫成丫字型，把這些木棍放到丫字型中間，手握丫字下面的技，就可以一次性背上二三十根到窯孔這兒堆放好。
當(dāng)天色開始暗下來的時候就要快速趕回到窯孔這兒。山里的天暗得快，轉(zhuǎn)眼間就漆黑一片，完全看不清周圍的東西。山里的夜晚異常寂靜，除了有風(fēng)聲吹動的濤聲外，幾乎就沒有其他什么聲音了，你突然想大聲地呼喊幾聲，這時你會不自覺地毛骨悚然起來，渾身上下起疙瘩。腦子在想那怕能夠聽到動物的叫聲，都可能覺得是一種安慰的，但你又不敢大聲叫喚，惟恐真的驚動了什么動物。只有靜悄悄地吃了燒好的一鍋飯和干菜，趕緊與小舅舅擠到柴堆上小小的蚊帳里去了。仰望頭頂樹葉斑駁的空隙里，天空上的星星開始亮了起來。想想如果一個人在這山里燒炭是怎么樣的感受呢？但顯然，沒有多少時間給你胡亂思想，一天的勞累，頭一挨著樹葉，人就像軟綿綿地散了架，一覺就到了天亮。
? 第二天就要到遠(yuǎn)一些的地方砍伐了，然后又一趟趟地把砍好的樹材背回到窯孔附近?；旧蟽蓚€人一天半時間能夠砍伐一千多斤濕木柴，足夠燒一窯炭了。小舅舅從下午就已經(jīng)開始把窯里的炭全部清出放一邊了，同時在深溝里一排排地豎放木柴了，挑選好木柴大小位置，基本全是斜豎立著往山上的方向，中間加雜些干的木柴和碎木炭，周圍再放些小些的技條，然后再找兩排長的橫跨窯孔上面，密密排好，中間偶爾會露出幾個氣孔的位置，同時有一條較大的孔的位置從窯頭（下坡的位置）一直到窯尾（上坡的位置）布好放上些干技枯葉和碎木炭。
明天晚上，就沒有這么趕了。早早就可以燒飯吃飯，而且還可以去山下那個流著細(xì)水的小溪流坑里洗碗，然后再帶回來盛滿一鍋水和一竹筒水上來燒開水，窯里已快放滿了木柴，只留下了一些木柴當(dāng)床用，就只等第二天全部裝上窯里了。山里沒有什么娛樂，傍晚甚至都聽不到平時非常討厭的知了叫。兩人也是聊聊天，聊著哪天去市集里賣炭，哪賣個好價錢，憧憬著再買點(diǎn)什么東西回來，想想也是開心的。山里人耐得住寂寞，沒有什么娛樂，抽袋旱煙，至少也能夠解一陣子乏悶，看著星星點(diǎn)點(diǎn)的煙絲慢慢起火，慢慢變成灰，慢慢地在風(fēng)中飄落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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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的工作就是蓋土和點(diǎn)火了，將兩邊的松土往上面蓋住，一定要加固好，清理四周圍雜物，防止火星冒出來點(diǎn)著周圍的樹木，就這樣基本的一孔窯就成了。然后就正式點(diǎn)火了，從窯孔的位置點(diǎn)燃一些容易著的干技松油類的，一旦點(diǎn)好了，窯尾開始連續(xù)冒出煙的時候，點(diǎn)火就完成了。然后要封窯口，用泥土把洞口封好，露一小孔以進(jìn)空氣。
一旦整個窯開始連續(xù)冒煙，基本上燒上四五天時間，就能夠出窯里的炭了。一窯多的時候能夠出四百多斤炭，一個人就需要來回三四次挑出去。
早早吃了早餐，我就開始裝前一窯燒好的剩下的炭了，整整裝了四柴筐，這次兩人差不多要挑一百多斤炭回去。
當(dāng)太陽升到半山腰的時候，兩人趕緊就吃了早中餐，把竹筒裝滿開水，開始挑炭回家的征程。只是這次時間充裕，抵達(dá)家里的時候太陽剛剛下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