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敦煌曲子詞》中的佛教作品賞析(八)
文/呂興福
在《敦煌曲子詞》涉及佛教的作品中,以禪宗題材為內容的尤其多,除了上面介紹的之外,還有數(shù)篇,如《靜坐五更轉》、《禪門十二時》、《法體十二時》、《禪門十二時曲》等等,從法理、靜坐、禪觀、覺照諸方面,直接或間接地闡釋了正法眼藏的奧義,實際上就是在利用詞的形式表述佛教中奢摩他、三摩缽提、禪那的修學理念和實踐,作者的證量也在有意無意中得到了展現(xiàn),堪稱如來智慧涓涓如水從自性中源源不斷地流出。猗歟休哉,豈敢輕之!
然而,筆者尚沒有能力解析禪法,本文的目的和初衷在于賞析涉教作品,它包括宗教和文學兩個方面,因此,在選擇展示原作品時,既考慮到佛教的份量,也不能忘失作品曲牌形式的多樣性。因此,還有幾曲內容上乘的《五更轉》就不再例舉了。

接下來,我們換一個名《十二時》的曲牌來作進一步的解讀。
所謂十二時,是我國特有的計時方法,將全天分為十二個時辰,分別用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等十二地支來指陳。而《十二時》的曲牌,正是利用不同時段的征兆再以相應地支取字成韻,然后依韻鋪排內容。如“平旦寅,叉手堂前咨二親。耶娘約束須領受,檢校好惡莫生嗔?!薄叭粘雒$R當心照。情知內外空,更莫生煩惱?!薄半u鳴丑,四大之身應不久”等。十二時,跟《五更轉》中的五更一樣,也是只有起調限韻的作用,一般不涉及內容或涉及不緊密。在起韻限韻方面,《十二時》的曲牌更具靈活性,由于換韻頻繁,未至山窮水盡時,已到柳暗花明處,創(chuàng)作時不會出現(xiàn)窮韻、窄韻、險韻的情況,更利于作者的盡興發(fā)揮。全篇多以每時辰一個段落,多由十二個片段完成。相對于《五更轉》而言,《十二時》的曲牌更加適用于較大題材和較多內容的表現(xiàn)。
在十二時中,當選擇從何時起段呢,即從那一時開始呢?多見的有兩種情形:一是從“夜半子”起頭,因為子時是兩天之間的分界時,前際后際,交過子時,便成為新的一天了。如下面將要賞析的《禪門十二時曲》,就是以“夜半子”起頭的。第二種情形是以“平旦寅”起頭,太陽從東方地平線上露出,人們習慣上認為新的一天開始了,因此從寅時開始。如《天下傳孝十二時》、《發(fā)憤》等作品,都是從“平旦寅”起段的。
下面,我們就具體解讀、賞析一曲,題目是《禪門十二時曲》。
夜半子,眾生重重縈俗事。不能禪定自觀心,何日得悟真如理?豪強富貴暫時間,究竟終歸不免死。非論我輩是凡夫,自古君王亦如此。
雞鳴丑,不分年既傾蒲柳。忽然明鏡點照看,頓覺紅顏不如舊。頭發(fā)蒼茫面復皺,眼暗匡量漸加愁。不覺無常日夜催,既看強量那能久?
平旦寅,智慧莫以色為親。斷除三障及三業(yè),遠離六賊及六塵。金玉滿室非是寶,忍辱最是無價珍。男子女人行此事,不染生死免沉淪。
日出卯,濁惡世界多煩惱。欲得當來證果因,棄舍榮華修佛道。隨時麻褐且充體,錦繡羅衣莫將好。如來尚自如涅槃,凡夫宿業(yè)殊難保。
食時辰,六賊輪回不識珍。自恨生長閻浮地,恒為怨磨會須勤。眾生在俗須眼利,莫著沉淪守迷津。拔提河頭細罪句,菩提樹下證成真。
隅中巳,自恨流浪歸生死。法船未達涅槃時,二鼠四蛇從后至。人身猶如水上泡,無常煞鬼忽然至。三日病臥死臨頭,善惡之業(yè)終難避。

正南午,人命猶如草頭露?;鸺迸η谛薷?,第一莫貪自迷悟。閻羅索命難求囑,積寶臨天無用處。若也放慢似尋常,力竭哀哉自受苦。
日X未,眾生品性須求理。熱至猛火逼身來,不暇將身遠相避。無心誦讀大乘經,執(zhí)善慳貪壞思意。一朝臥病死王催,騰身一入到焦熱地。
暮時申,慈悲喜舍最為珍。被他打罵恒忍辱,當來護得菩提因。皮肉血水終不惜,法水何時得潤身。一切煩惱漸輕微,解脫逍遙出六塵。
日出酉,觀看榮華實不久。劫石尚自化為塵,富貴那能長得守。愚人不會守迷津,專愛殺生并好酒。無常不肯與人期,地獄刀山常劫受。
黃昏戌,冥路幽深暗如漆。牛頭王乖把鐵叉,罪人一入無時出。至者聞聲心膽驚,幸者思量莫輸失。當來欲得避險路,勤修般若波羅蜜。
入定亥,罪??偸翘觳芘洹I埔驉簶I(yè)總相隨,臨渴掘井終難悔。榮華總是風中燭,眼里貪索大癡晦。一朝冷落臥黃泉,百年富貴今何在。(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