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彭敦運(yùn) 朗誦：趙余淼
編輯：楊建松
我坐在金口的江堤上，一位須發(fā)皆白的老爺爺給我講了一個故事，結(jié)尾時念了四句詩：
有智無勇難報國，
丈夫未必不裙釵。
弱儒借膽勝強(qiáng)相，
泣血德潤拜梅臺。
我似懂非懂。那一年，我十二歲，剛進(jìn)縣一中。盡管時間已過去了一個甲子，但還是依稀記得故事梗概。
建安十三年（208年），曹操揮兵南下，在沙羨東南漁村石門關(guān)（今赤壁）擺開了戰(zhàn)場，旨在蕩孫（權(quán)）滅劉（備）。為了抗曹，孫劉聯(lián)軍齊集江夏，一時間涂口（金口）城里群星閃耀。
梅平聽說多年不見的好友闞澤也來了，遂于家中設(shè)宴相邀。
酒過三巡，一名叫“梅華”的小將前來敬酒，他自稱“梅平之弟”，因仰闞澤多智，特來拜謁。這倒讓家兄梅平大吃一驚。
房頂朔風(fēng)怒號，觥邊春意融融。
梅平問：“仁兄看這場大戰(zhàn)，有幾成勝算？”
“眼下還看不準(zhǔn)，各一半吧?！?/span>
“你這么樂觀？”
“別看曹操兵多將廣，牛氣哄哄，其實，帥在謀不再橫?！?/span>
“可曹軍畢竟有八十三萬嘍！”
“哪來那么多？就是加上劉琮降卒，也不過三十萬?！?/span>
“就是三十萬，也挺嚇人的?！泵菲絽萘艘豢诰普f。
“我視曹軍如草芥?！?/span>
“為何？”
“掌天時，卻不占地利，更乏人和?！?/span>
“我等該如何破曹？”
“趁隙入內(nèi)力拱。”
“你可向都督（周瑜）建議？”
“不曾，澤怎能比統(tǒng)帥更智慧？”闞澤也小啜了一口。
“大敵當(dāng)前，仁兄為何不諫？”梅華追問一句。
“……”闞澤沒有回答。
雄雞再啼，梅平送客。梅華若有所思。
兩天后，梅華于江邊又遇闞澤：“德潤（闞澤的字）兄好，有不明想求教，可否？”
“梅弟呀，不妨?！?/span>
兩人竊竊，緩緩北去。大約一頓飯功夫來到小山之下，只見重巖疊嶂、怪石嶙峋，雖然山勢險峻，可是古木郁森，景色絕好。
“仁兄可敢一攀？”
“這？”
“不必懼，小弟為護(hù)?！?/span>
在一巉巖前，闞澤還是卻步了?！皝?，拉著我的手?！泵啡A喊道。
沒奈何，闞澤執(zhí)手爬援，待上了巖頂，闞澤笑道：“賢弟手窄如裙釵，力卻不小?！?/span>
“不滿仁兄，我還是真是梅平之女弟?！?/span>
闞澤吃了一驚，連忙拱手行禮：“贖澤褻瀆之罪?！?/span>
“何罪之有？是我要求教于仁兄，不妨?！?/span>
“兄有智，智當(dāng)何用？”梅華接著問。
“立身。”
“身與國，誰重？”
“當(dāng)然是國。”
“既然如此，為何有謀不獻(xiàn)？”梅華再問。
“我……”闞澤結(jié)舌。
“國有難，匹夫有責(zé)，是嗎？”梅華不依不饒。
“是，可我……”
“兄臺可知梅華為何男裝？”
“不知?！?/span>
“只因我家?guī)状鸀槲?，我雖女亦然，但遇戰(zhàn)陣，豈有我份？然國破猶如巢覆，我等安能躲過？故女扮男裝，為國出力?！?/span>
“你不怕閑言？”
“為國不懼！”
就是這“為國不懼”，讓闞澤如聞雷震，也似醍醐灌頂，急忙斂衽再禮：“闞澤失敬，也受教了?！?/span>
緊張的戰(zhàn)前準(zhǔn)備，讓日子過得飛快。
幾天后，眾人都在傳：老將黃蓋頂撞了都督，遭到周瑜毒打。
那天，闞澤前去探望，屏退左右后說：“我愿助將軍一臂之力？”
“你？”
“是的?！?/span>
“我知參謀（闞澤）能識，但也知德潤膽小。”黃蓋輕輕地說。
“為國不懼”，這一次，他脫口而出。
黃蓋突然睜大了眼睛，這還是以前的闞澤嗎？
闞澤道：“近遇良師教我，大丈夫處世若不建功立業(yè)，就如爛木腐草。你想捐軀報主，我又怎能惜命！”黃蓋聞言立即下床，叩頭相謝。
這夜?jié)M天寒星，闞澤闖寨，求見曹操。
操問：“你乃東吳參謀，來此作甚？”
“為丞相薦才”。
“誰？”
“黃公覆?！?/span>
“怎么可能，你想干擾我的謀劃？”
“唉，原以為丞相求賢若渴，今日一見，其實難符！”闞澤高聲感嘆曰。
曹操道：“兩軍即將開戰(zhàn)，你私自到此，我不問就符？”
闞澤說：“黃公覆乃三世老臣，今天被周瑜毒打，顏面盡失。因此欲降雪恥，特地與我相商，前來獻(xiàn)書。”
曹操問：“降書何在？”
闞澤雙手呈上，曹操拆看。俄頃，拍案而起，張目大怒道：“黃蓋用苦肉計，令你送詐書，從中起事。爾等竟敢在我面前秀智！來人，推出去，斬了！”
闞澤面不改色，仰天大笑。
曹操呵斥道：“我已識破，你笑什么！”
闞澤曰：“我不笑你，乃笑黃公覆有眼無珠?！?/span>
“嗯？”曹操兩眼一瞪。
闞澤說：“殺就殺吧，有么問頭？”
曹操說：“我自幼熟讀兵書，深知奸偽之道。爾等這計，瞞得住我？”
“你且說信中哪里為奸？”闞澤反問道。
“好，我問你，既然真心獻(xiàn)降，為何不定時間？”
闞澤大笑說：“可憐，就這點(diǎn)可憐智識還敢自夸！我勸你早點(diǎn)收兵，免得被周瑜活捉?！?/span>
曹操說：“我可憐？”
闞澤曰：“難道你就沒聽說過背著主人干壞事，不能約定日期嗎？”
曹操聽后，已知己錯，怒氣頓消，連忙起身道歉說：“是我不明，冒犯了你，別放在心上?！?/span>
闞澤說：“我與公覆真心投降，就像嬰兒渴望父母，怎會有詐？”這句話說得曹操心花怒放。
再后來，黃蓋領(lǐng)兵往降，也帶去了焚毀曹軍大寨的火種與油膏，輕信了闞澤、毫無準(zhǔn)備的曹操措手不及，幾十萬人馬葬身火海，尸堵江流。
孫權(quán)大勝，論功行賞，自此，闞澤以卓越智勇進(jìn)入孫權(quán)視野，為其青睞。
受到重賞的闞澤，連忙回訪梅華，奈何來到梅家，但見滿堂縞素，一片哀戚。輕問門人方知，梅華已在石門關(guān)前江戰(zhàn)時中箭落水，尸骨無存。
原來，閏臘月初七那天，黃蓋領(lǐng)兵詐降，江夏大戰(zhàn)被撳下按鈕。正在江邊巡邏的梅華，立即帶著自己的幾十個義兵，架著兩條小艇跟著周瑜大軍逆水急赴石門。待她們趕到時，只見大江上到處血火交并，羽箭亂飛。梅華管不了這些，一個勁朝前闖，見著曹兵就殺……
那天的水戰(zhàn)太慘烈了，即使猛如黃蓋也差點(diǎn)殞命?！秴菚份d：黃蓋被亂箭射傷落入水中，后被兵士救上船時已經(jīng)難以分辨身份，只是草草處理后將其放在船上廁所間的座床上。看到韓當(dāng)突至附近，這才用盡渾身的氣力高聲呼喊“義公（韓當(dāng)?shù)淖郑┚任摇?！聽到呼喊，韓當(dāng)方至，“解易其衣，遂以得生?！?/span>
梅華可沒有黃蓋幸運(yùn)，在火海中跟曹軍激戰(zhàn)時，不僅聲音被煙熏變，就連顏面也早已變色，更不幸的是接連兩支雕翎重創(chuàng)其胸。她仰面跌進(jìn)大江，貼身丫鬟也中矢身亡，等到江戰(zhàn)結(jié)束，梅華帶去的幾十名義軍，只剩下七人生還，而且三帶箭傷！
闞澤因受賞的興奮一下子全涼了，淚水順著臉頰不由自主地滑落。梅平輕輕地拉著闞澤：“謝謝仁兄來吊小妹，謝謝?！?/span>
“沒有華弟（他依然稱她為弟）教我，我哪能立功；沒有華弟啟發(fā)，我焉能送詐成功？今我功弟亡，痛煞德潤，痛煞德潤！”
第二年清明，闞澤又來涂口，特地在鄂湖大汊（魯湖）北岸，選一峻嶺為梅華建了一座衣冠冢，勒石為碑：“巾幗義士梅華之墓”，悲至泣血！從此山民稱該嶺為“梅臺山”。
深受梅華震撼的闞澤，始終牢記梅華“為國不懼”之銘，愈加勇敢智慧，愈加得到孫權(quán)重視。建安二十四年（219年），孫權(quán)為驃騎將軍時，立召闞澤補(bǔ)任西曹掾（管理孫權(quán)府中事務(wù)）。黃武元年（229年）孫權(quán)稱帝，任命闞澤為尚書（部長）。 嘉禾（232年－238年）年間升任中書令；赤烏五年（242年），闞澤被任為太子太傅（太子的老師）。無論他為何職，升官后必到梅臺山祭拜。
東吳末帝孫皓曾稱天降神讖，專門刻過一塊“吳天璽紀(jì)功碑”，上面就有“梅”姓，據(jù)說就是因為梅平、梅華建功立業(yè)所致。史上涂口（金口）梅家一脈文武不輟，英杰輩出，進(jìn)入東晉，梅華之侄梅賾（約216—約318年）異峰突起，被建康（南京）人稱為民族英雄，至今梅將軍廟猶存，梅嶺仍在。
東吳亡后，梅臺山受到冷落。雨雪風(fēng)霜、年深日久，碑墓俱廢，以至于附近山民只知有女杰葬在此地，但不知是誰，就稱其為“女臺山”。
到了明朝末年，素有大志的熊廷弼，見女臺山英氣干云，特地把家搬到附近的洞山，在此感受了幾年后著冠北去，成就了一番偉業(yè)。
當(dāng)下，女臺山依舊默默，但我想，峻嶺麗山一定有展露其大美文脈的那天。
2022.07.14
彭敦運(yùn)，男。湖北省學(xué)科帶頭人。湖北省地方教材審定專家。省教育廳重大項目（校本教研）組專家。中南三省班主任學(xué)術(shù)委員會執(zhí)行副主任。中央教科所特聘專家。《中國信息技術(shù)教育》“在線班級”專欄作者。《中小學(xué)信息技術(shù)教育》專欄作者。國家NOC賽事班主任賽項設(shè)計人兼第一屆裁判長。
趙余淼。遼寧阜新人。 曾任盤錦電視臺主持人。 阜新電視臺主持人 江夏電視臺新聞主播 國家二級播音員 記者中級職稱 在省級刊物《新聞研究導(dǎo)刊》及國家級刊物《科學(xué)與生活》發(fā)表相關(guān)學(xué)術(shù)論文四篇 參與央視動畫片《三字經(jīng)外傳》配音工作 曾在北京廣播電視臺主持人大賽中晉級綜藝組決賽 現(xiàn)任武漢新融媒文化傳播集團(tuán)有限公司事業(yè)發(fā)展部副主任 湖北省朗誦協(xié)會會員。
編輯：楊建松 楊建松，網(wǎng)名鐵馬豪歌，湖北省朗誦藝術(shù)家協(xié)會副秘書長，湖北省攝影家協(xié)會會員，深圳文學(xué)學(xué)會詩歌專業(yè)委員會副秘書長，九州風(fēng)雅頌朗誦藝術(shù)團(tuán)副秘書長，《都市頭條》認(rèn)證編輯。
彭敦運(yùn)【工筆江夏】系列作品
（請點(diǎn)擊標(biāo)題閱讀）
1 《心上的金口》
6 《江城茶倉》
9 《圣水黃家湖》
10《報春梅》
11《白云阿的傳說》
12《焚香譚古城》
14《等鯉》
16《惟楚有才》
17《首縣首樹》
18《邟侯大伽》
